在上海生活78年，前半生凭扇子度夏，后半生倚赖空调

• 2026-08-26

在上海生活了78年的我，经历过前半生的夏天靠扇子度日与后半生依靠空调生存，结果却是无数空调机组将城市气温升高了3℃，这种现象实在令人费解。我在上海长大，初次经历这座城市的高温与寒冬，感受过38℃的酷热与零下5℃的严寒。但总体而言，通常热不会持续超过三天，冷也不过如此。那时候，炎热的夏天依靠扇子和清风自得其乐，晚上九点过后便回家睡觉，盖上薄被。许多年轻人或许难以理解，温度达到38℃时不依赖空调如何入睡，薄被又有什么用，但这就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上海。

在过去的三十年里，夏季的酷热变得完全不同。尽管冬天的最低温度也只是零下4℃，看似变得温暖，但夏天的情景却令人大失所望。并非气温的数字变化，而是整座城市的生活方式发生了转变。家家户户紧闭窗门，开着空调，外面热浪滔天，而室内却是冷气逼人。人们不再需要扇子，但城市的热气却无处可去。

一个深受上海影响的老人曾说，上亿台空调的热风散发使得气温上升3℃，这句话令人感触良深。想象一下，上亿台空调外机同时把热空气排放到外面，这意味着每个家庭把屋内的热气排出来，最终集体涌向街道、弄堂以及邻居的窗台。结果，你自己凉快了，然而别人却更热，纷纷增加空调使用，最后整个城市被包裹在热气中。以往的炎热白天最强，傍晚稍显减弱，夜间甚至可以铺开凉席入睡。而如今，晚上的气温仍在35℃，甚至晚间两点也热得令人窒息，空气仿佛黏在肌肤上，风扇送出的风也是热的。老人提到晚上九点就想回家睡觉，那是因为外面温度逐渐降下来，若是现在九点出门，便会看到成片的空调外机运转，街上的热风令人无法忍受。

这一亿台空调的数量并非夸大，上海本地常住人口超过两千万人，按户计算有几百万户，每户家中常见安装两三台空调。各类商场、办公楼、地铁站、医院与学校无一例外，外机如林，热量并未消失，而是全部压在窗外与街道之上，形成了对城市低空的压迫。热岛效应这一术语早已被提及，上海市区的温度常年比郊区高出两三度，原以为这只是城市化进程的副作用，如今看来，空调本身正参与了这一温度的上升过程。

你是否有过这样的体验，晚上散步经过一排空调外机，迎面而来的热风让人不寒而栗，那股热度绝非泥数量的38℃所能涵盖，四十几度甚至五十几度都在所难免。一台空调排出的热风，可以说是无形的热墙，整栋楼里的空调同时工作，路过的人简直像是在烤箱边走。老人提到的3度上升，放到整个上海来看，无疑是指原本35℃的气温变为38℃，原本38℃的气温升至41℃，夜晚本应降至28℃，却因而维持在30℃以上。

在过去的五十年，上海人度夏依赖于自然的节律，白天最热时躲避，待傍晚自会享受凉爽。竹椅、蒲扇、井水、西瓜、凉席，以及弄堂里的风，这些或许并非高科技，但组合在一起却成为了一整套独特的度夏方式。尤其是傍晚的凉风，那是上海夏天最热闹的景象，邻里在门口坐着聊天，孩童在弄堂里嬉戏，成年人则聚在石库门旁谈笑风生。那种清凉感并非空调的急骤降温，而是日落之后的自然回馈，是大地热量散发的结果。

可在后来的三十年里，享受凉风几乎消失，不是上海人不愿出门，而是外面根本没有可以分享的凉爽。当你家的空调外机对着邻居的窗户排风，邻居的空调又朝你家门口发热，尽管弄堂依旧，风向未变，却是热气越来越重。曾几何时，晚上九点过后，户外环境反而比室内更为舒适，而现在，连夜晚的外面都比室内更不堪十倍。

更为讽刺的是，空调本应是降温的工具，如今却让整座城市变得更加炙热。当城市更热时，人们便更加依赖空调。这个循环并非技术问题，而是环境的问题，每当多开一台空调，便为城市增添了一把火；多运行一个小时，便会挤掉夜间的清凉。老人所见的这三十年，正是空调从奢侈品转为必需品的过程，也是上海的夏天从可忍受变为难以承受的过程。

有人可能会质疑，既然空调让城市变热，为何不关掉空调？这个问题听赞同，几乎却是无法实现。当整个城市被空调外机包围，若你的邻居和住户皆在散热，你若不使用空调，热气便会溜进你的家。昔日大家因没有空调而共享凉风，现在则是首要关闭空调的人反而受损，停用空调的家庭变成城市热浪的接收站。

这正是最难解决的地方，老人所说的“上亿只空调散热推高气温3度”并是责怪，而是在讲述一个事实。每一户家庭都在做出自认为合乎情理的选择，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将整个夏天变得越来越热。尽管冬季的寒冷不再剧烈，零下4℃与零下5℃之间并不存有太大差异，但一旦空调开启，整座城市的体感温度则判若两天。

曾经的38℃，是在树荫下或弄堂口享受到的，伴着微风和阴凉，可是如今的38℃却是在水泥地面上，身处无数空调外机的围绕之下感受到的，缺乏风、缺乏阴凉，连夜间也无法找到出路。数字或许相同，却体会截然不同，这其中的3℃，正是无数外机共同创造的结果。老人说前五十年的热不会超过三天，冷也不会超过三天，这并不是因为上海缺乏极端天气，而是极端天气总有缓和期。然而在接下来的三十年，持续的高温让人难以喘息。